15号舟车劳顿,连飞两程,南半球月亮偷偷笑的时候,俺看到新加坡的日头还明晃晃地照耀。
机上看了4部片子,几乎没休息。强烈推荐《入殓师》、《窃听风暴》,《非诚勿扰》打发时间尚可,可以作为北海道、西溪风光片欣赏,法国片《the stars》因为有了凯瑟琳·德妞芙,于我而言不看不可。
机上饮食初尝还行,到第三餐的时候已经不忍再闻,翻江倒海胃口全无。加上新加坡航空某段占相当比重的南亚乘客,机舱内十分考验味觉承受力。
到了香港已临近午夜,和前来机场接俺的朋友会合,细雨中星夜兼程赶到深圳,开始与朋友们的小团圆。
主旋律基本就是会朋友赶饭局。16号晚上借美女胡琴和才女小陶的光,与瞧瞧妹妹初见于山海盛宴,玻璃包厢里那个背影莫名地熟悉,事实上只在照片上见过端庄的正面。一见如故,缘分哪!四个女人何止一台戏?聊得没完没了······
周五在coco park和天虹小转,貌似已找不到血拼感觉,束手无策。中午与小陶在鑫泰边品美味边闲聊,很享受······
晚上终于吃到日思夜想的客家清蒸药材鸡,入口即化的感觉,让俺竟然忘了沾上她的绝配陈醋。所以呢,有时候见到美好的、梦寐以求的尤物,连醋都忘了吃也是很自然的。
周六辞别深圳朋友,早班飞机回家。有点疲倦,在不够清凉的深航机舱里我的脸色相比比较难看,年轻的空姐们细致周到地嘘寒问暖,100分钟的飞行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见到来迎接的家人,精神都上来了,除了胃口。一路赶到芜湖,黄昏到达楼下的时候,看到在微风中等待的母亲,心终于安放下来:回家的感觉真好!
家人团聚、朋友欢聚、师生小聚,回家的日子沉浸在聚会的喜悦中。
得空时,便上街东走西逛。如果从16岁离开芜湖算起,这么多年家乡的变化不能不说惊人。好在几乎年年都有机会回家看看,有时候觉得看家乡就好像是看一个不断整容的爱美女人。运气好的时候,整得巧夺天工、锦上添花;运气不好的时候呢,就少不得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了。不过想想这种情形也不光是在芜湖。20多年的时间里,或者再上溯到半个世纪前开始,大大小小的城市几乎无一例外地经历了狂拆与乱建的过程,这个过程中有时是政治主导,有时是文化吹风,当然,都打着发展经济、美化城市的旗号。
所以,城市的边缘不断向郊外扩张,城市的中心不断让位给商家。曾经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闲适小城如今在漫天飞扬的尘土和震耳欲聋的噪音声中痛苦地喘息。满街触目惊心的“拆”字传递给人们的,有重建的惊喜,更多的却是拆迁后居无定所的无奈,因为拆迁的步伐是刘翔跨栏式的神速,而重建(或者说拆迁户的回迁)的节奏则好比太极推手般的游移,一端神龙只见头,另一端神龙不见尾。苦来苦去,还是那些一次次回迁无望又一次次被肥皂泡般光怪陆离的空头许诺眩得满腔希望的拆迁户们。
进到商场里,殷勤的售货员们不再用地道的芜湖话来招呼顾客。穿得花枝招展、画得腮红面白的小姑娘和顶戴缕缕金发、长鬓半掩面颊的小伙子们一水地来自周边三县,个个满怀着进入城市的喜悦与满足。把他们叫做“菜鸽子”、“青屁”的城里人呢,有的在舒适的机关坐班,有的在自家店里当老板,还有的干脆去到更大的城市下海发财了。城市就象根长长的线,一头是放飞到外面世界的风筝孩子,时不时拉拉线又被拽回到城里;另一头是看着风筝和长长的线羡慕不已的天真小孩,所有的梦想就是够到那根长长的线,再成为线那头的风筝将梦想放飞。
城里最闲的从来都是退休的老人和学龄前的孩子。老少相伴打发了多少无聊岁月。以前工作单位不错的、现在孩子争气听话的老人自是左邻右舍羡慕的对象。拿着退休金在小城市里生活比上不足、比下却有余。早起老俩口相携去公园散步,顺便从菜市买回小贩们刚从乡下挑来的新鲜蔬菜、活鱼鲜虾,路过早点摊再来几根油条、一屉小笼,就一杯茶、几碟菜,神仙的日子也不过这般光景吧?
负担重的永远是中年,如挑担的汉子,一头担着老人的身体,一头挂着孩子的前程。纵是再苦再累,想着可以让老人多享享福、孩子少受受罪,心里也都是快乐的。他们任劳任怨地在家孝敬老人、惜护爱人、宠爱孩子,为得是一些天伦之乐;他们与世无争地在外善待同事、尊重领导,不过是尽量保住饭碗,不至于早早下岗、失业让家人跟着担惊受怕。他们或许曾经也是豪情万丈、也想指点江山,如今为了讨生活,不得不收起尖锐的棱角、如陀螺般在原地不停地旋转,即使偶尔挨些鞭打,也好过突然倒下来。
而孩子们呢,早早背起沉重的书包、睁着惺忪的睡眼或步行或乘车从不同的方向汇到学校,在老师、课本、考试、作业、补课等等重压下一天天期待假期的到来。这种期待实在是聊胜于无:一边要忍耐假期前紧张的复习考试,一边要准备假期后如山的作业和补课。除了不挣钱,学生应该算头等辛苦的了,每日透支的,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积蓄。这样的日子,即使过了6月的高考也没有终结。
能够静下心来体会城市的,还有城市的匆匆过客。某个阳光灿烂的冬日下午,走在秋色尚存的湖边小径,看街看景看人,想像着如果16岁那年留在这个城市,生活又会是怎样的一道轨迹……

丫头出生最初的四个月是在芜湖。她娘固执地认为丫头的灵气源于斯地。

天真顽皮的小侄,等到一年级的时候还能开心地傻玩傻乐吗?
11月23号那天,是老歌一路伴着回家的旅程。
一直在想,深航那次航班的机长或者乘务长该是我们的同龄人,不然,为什么那一路飘拂在机舱里的都是嵌在心底的旋律?
怎能不泛起怀旧的思绪,又怎能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在回家的路上,听着《踏浪》、《童年的小摇车》、《乡恋》、《让我再看你一眼》。在我们青春勃发的时候,最流行的娱乐就是听歌、唱歌,那个年代的记忆几乎都和一支歌、一段歌词联在一起。
坐在一边的丫头沉醉在IPOD里她喜欢的歌曲中,没有注意到始终看着窗口的妈妈眼里的泪光。很好。在见到故乡和亲人前,有必要将浓郁的乡情稍稍释放。
歌声一路流淌,《爱的路上千万里》、《外婆的澎湖湾》、《故园之恋》、《游子吟》、《信天游》、《真的好想你》、《请到天涯海角来》、《我热恋的故乡》……
100分钟的怀旧老歌听起来不觉得长,却已是航班到达的时光。机场等候着我们的,是天不亮就开车来接我们的姐姐一家。将眼泪留在了机舱,用欢喜和笑容问候,11月江南的冬天很暖很温馨。
等候在家里的爸妈用一桌丰盛的美食将回家的孩子再一次温暖在爱的羽翼下。家,在那一刻连空气都弥漫着爱的芬芳。又团圆在一起了,和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姐妹兄弟。

11月下旬的芜湖,秋意还徘徊在银杏枝头。

镜湖。远山隐隐,杨柳依依。
太阳将露未露,月亮欲语还羞。风过处玲声翠响,鸟惊起花叶微颤。这样的天气人越发慵懒,最宜怀旧。
上回说完香港一日后回到深圳,一呆就是一周。深圳于我,说是第二故乡也不为过,虽说16岁从故乡启程后一路漂泊,走走停停,途中的哪一站也都当得起第二故乡的名头。
扳指头算算深圳岁月足足七年,巧合了“七年之痒”,如果我和深圳之间也算得上一段婚姻的话。
在深圳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呢?在心里常常这样问自己。朋友、亲如家人的朋友,每一次这些字眼和跟着而来的缕缕温情都会即刻浮现出来。
这么一说,也多少可以解释为什么每次回国都要在深圳停留。芜湖和深圳,其实就是我日夜梦徊的中国。
一周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尽欢。所以特意预留了来年一月回澳前一段时间作为补偿。当然,这里面也有稍后才能启程和我们在芜湖会合的老汉的坚持,毕竟深圳于他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一周原本是打算和女儿住在朋友特意空出来的新房,最后还是挡不住大哥夫妇和干女儿的亲情诱惑,行李直接搬到原先常留宿的房间。
还是那张双人大床,床上已经铺好厚厚的褥子、松软的被子。床靠窗,在深圳暖暖的冬夜还能闻得到被褥上阳光的味道。北半球的第一夜就这样和女儿枕着太阳的香味沉沉入睡。
早上醒来已近中午,半是因为旅途长长的疲累,半是因为时差小小的淘气。餐桌上有大哥早起打好的五谷豆浆,还有从楼下面包屋买来的我最喜欢的肉松蛋糕。很不争气地,眼睛就湿润了。大哥一家在这一刻是我喜极而泣、且悲且喜的理由。
而林家,对于我这个曾经的扫街狂,虽不能叫做铺子,却是比铺子还要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林家当家的虽长我几年,却坚持叫我“姐”,让我恼恨之余又开心欢喜,这个宜兄宜弟的广东靓仔因着他生性平和、与世无争又善解人意,几年里大家硬是处成了性别模糊、男女不分的好朋友。他温婉却柔中带刚的妻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和我成了无街不逛的好姐妹,甚至他们漂亮标致如杂志封面男童、又单纯澄静如一汪汨汨泉水似的儿子,也将我这个大大咧咧的阿姨和丫头这个知心姐姐当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在他们一再强调一周的时间根本不够欢聚的时候,我和丫头还能说什么呢?唯有和他们一起转战于风味各异的餐馆间,从早茶开始,到宵夜结束。这一次,因着餐馆占据了所有正餐时间,没有吃上大哥的醋溜土豆丝、宋姐的凉皮,遗憾之余又为下一次北上找下个由头。
丫头的干妈一定是次次必见。作为优雅成功女子的典范,干妈竟然还那么美丽,真有点让人嫉妒!那个晚上四个女子从清淡的佳宁娜潮州菜转场到浓烈的香蜜湖烧烤场,对于味觉是莫大的刺激与告慰,记忆亦然。至今提起,丫头还垂涎那竹签挑起的韭菜串,狂野又热烈……
而曾经一起笑闹过的老友因为要远行美利坚公干,只得惊鸿般匆匆一聚。还好,分手时已相约再见,不会太遥远。
多少人、多少事,无法一一提起。“巴蜀风”的姐妹淘、“水无沙”的亲友会;“紫隆”的清蒸鸡(原谅我的口水)、“家家”的长沙粉;“春满园”的章鱼粒、“滋味堂”的瓦罐汤……
时间就这样被一餐餐吞噬,又到了再次启程的时候。下一站已经迫不及待,有菜烫饭、小笼包、大煮干丝、鸭血粉丝在诱惑着。就要到家了!

冬。暮色中的COCO PARK购物公园

午。虚空冷清的地铁车厢。

另一个叫我妈妈的女儿Amanda和有点点崇拜我的小靓仔Miles
落地香港机场正是清晨5点。晨曦初露。

一日之计在于晨。本来预计在香港呆一个白天,重点购物+看《色.戒》。因丫头还年少,不宜一同观看,所以打算等朋友接手照看丫头后,去看下午场。然后回深圳。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除了精气神儿。做计划的时候压根没考虑到夜航之后人会颓。加上那天香港气温几乎接近夏天的悉尼,人没了冷空气刺激,更觉得乏,脑子转得越来越慢。得!还是保重吧,上午小转了一会就和香港阿姨一家、深圳赶来的林一起去酒楼喝早茶。
下午Alina也从深圳赶过来。本来说好一起看电影的,怎奈天不遂愿,记错时代广场的放映时间,等下一场再回就要错过早就安排好的深圳晚餐聚会,何况咱母女俩体力也不允许。算了算了,吃喝第一!小转了一会,买了些护肤化妆品等零零杂杂,又给丫头买了个IPOD,踏上回深的归程。
这一天逛得很累,晚上吃饭都没啥胃口,对着满桌地道的客家菜还有满桌的好朋友,仿佛时光又倒流,不觉得是久别后的重逢,反而象是从来没有分开过。好朋友之间应该就是这样吧?
翻翻照片,那天只是在香港机场拍了几张,还忘了和阿姨两口子合个影,实在是遗憾!

5点多的机场,冷冷清清,仿佛还未睡醒。

太阳照常升起,冬季里又一个艳阳天
长长短短、赤橙黄黑的几件羽绒服早早洗好晒干了,却还挂在那,没有收进箱子。老汉有点Sentimental,说,再挂几天吧,看到它们就想到那段寒冷的旅程。旅途中交寄的那几只箱子还没到家,大概还在印度洋、太平洋上漂泊着。一段旅程的终点到底在哪里呢?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回家那一瞬间。
路上的风物与心情,时过境迁,有多少还能记得起?有些事,当时不写下来,或许再也收拾不起心情。好吧,就从现在开始,在记忆的胶卷里,将清晰的部分一张张冲洗出来,放入岁月的档案。待日后不经意地翻起,还能沉浸在老照片带来的惊喜中……
粗粗地浏览了一下照片,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九周的旅途被分成两块,虽然都是以探亲访友为主调,在中国这段基本上以吃喝为主,大快朵颐,属于囤积期;而在英国这段以游玩为主,大饱眼福,算消耗期。两下抵消,回来的时候分量基本与出发时大差不差。现在想想,刚回来那几天穿衣的美好感觉不过是热胀冷缩造成的错觉罢了。
这样一来就简单了:先回忆回忆“故园欢事”,再回想回想“异乡风物”,等于是跟着记忆再游一次……
那么,就从落地第一站香港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