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事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其实我们移民到一个新国家,自然而然成为少数族裔。接受移民的国家,政府总是尽量做一些倡导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努力,只是努力程度不同而已,毕竟当家的谁也不想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
但官方的倡导和民间的响应未必时时成正比。不同社区、不同背景、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信仰在对其他族裔、尤其是少数族裔的态度上都有区别。这些区别,在新移民、少数族裔中感受的最明显。然而,即便是刻意保持距离的热情,也比公然炫耀的白人至上更容易接受。至少我们知道那些无法缩短的距离不会立刻伤害到我们,而那些无知的叫嚣我们却避之不及。
扯远了。还是有一说一,说说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赤裸裸的种族歧视吧。
先交待下背景,我们这地方在悉尼人看来是乡下,实际也是乡下,居民以白人占多数,也有土著,但其他新移民或少数族裔比较少。发生下面这件事之前,我虽然没有幼稚到当这乡下是桃花源,但也没预料到一些小地方人的恶毒愚蠢可以那么毫无羞耻地展现。
上年圣诞前夕,全家在SC采买。老汉和丫头买冰淇淋、果汁的时候,急性子的我先奔另一头的蔬果店,说好一会儿在蔬果店会合。
行到中途是一个设在路当中的钟表首饰铺,华人开的,打我第一次到那里就有了。生意看起来还挺好。从边上经过的时候,总是要多看几眼柜台里的东西和铺子里的人,似乎成习惯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边走边看,不过是扫几眼,还不至于影响到其他逛店的人。这个时侯突然觉得后面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来,本能地扭头一看,是个穿红T恤的20来岁白人胖女孩。我想我当时应该下意识地等她道歉吧,无端从后面撞我干嘛?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句恶狠狠的咒骂:Watch out!You f***ing Chinese!
天!即便哪个中国人曾经羞辱过你祖上因而殃及到你,你也没理由拿我当烟囱啊!当我吃素啊!跟你这畜生还讲什么风度修养啊!想也不想,一对一骂回去:F***ing YOU FAT PIG! YOU BASTARD!
这BITCH大概没想到我接招,楞了。不过,泼妇本质决定了她绝不是善茬。就在她还想继续骂的时候,边上一个中年女人拉住她,将她扯到一边。俺杵在当地,想必是一脸的愤怒,眼光掠过去,有大约十来个人或远或近旁观。就那么匆匆一扫,俺也能看得出有人满是同情、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远远看热闹。而当我向一对关心地问起缘由的白人年轻夫妇叙述经过时,发现刚才路过时还向我微笑的、白净的钟表店的年轻华男,悄没声息地转到柜台另一边,只用背影表达自己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很理解他们的苦衷。推想一下他们在这块小小的铺面里,经历过的不公显然应该比我更多。
看那BITCH被人拦住不动(嘴里似乎还不干不净),俺强压愤怒继续前行。想想这样的疯狗要是在路上碰到,多半只能怪自己运气不行。遗憾的是,疯狗要是遇上个好主子,迟早还能调教出来;而那个按生物种类不得不划归为人类的BITCH,之所以发育成BITCH,还真不能抹杀她父母苦心造怪胎的功劳。
老汉和丫头在蔬果店外见到我的时候,想必俺还是怒气未消。简单一说,他俩也很不平。当晚老汉给LOCAL报纸写了邮件,反映事情经过,当然也表达了他的愤慨与遗憾。
1月22日,朋友打电话告诉我们,老公那封信报纸登了,希望更多的人看到后能意识到自己身边愚蠢的种族歧视并加以制止。多么美好的愿望啊!
可笑的是,1月26日国庆日,在MANLY海滩发生了针对有色人种的小规模歧视行为。看到图片上那个可怜的黎巴嫩女孩车窗被砸破、低头胆怯地从车里走出来,面对的是一群无知无畏的十几岁白人小孩,而那些小孩有的甚至在白背心上印下我们这个乡下的地名,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救救孩子!
看张立宪的《闪开,让我歌唱八十年代》,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生活记忆扑面而来。
熟悉,是因为几乎整个八十年代都生活在大学校园里;陌生,是因为老六的切点来自男生的视角,多少有些部分不是女生所能了解,比如关于毛片、麻将、打架、泡妞的记忆碎片。
然而,就是从不熟悉的部分读到了一篇温醇美好的爱情故事,一个干净得让人不忍玷污的、两相守望的爱情故事,一个只属于男生的、或许从八十年代开始绝迹的爱情故事。
老毛病又犯了,贴过来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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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这个词儿,让人想起小鸟依人,想起可爱可怜,反正,是一种柔弱又怜惜的触动。但在一个男人还长着青春痘的春心中,往往迷恋的是成熟的女性,来包容他们年轻懵懂的情与欲。
杨蒜苗大学毕业后,来到被分配的单位。就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一边怯怯地熟悉新单位的章程,一边色迷迷地打量新单位的女同事,好憧憬自己以后的艳遇。跟几个同年分来的哥们儿在单位楼下徜徉的时候,黄红梅出现在他眼前——用两个庸俗的形容词吧——身材高挑,成熟美艳。杨蒜苗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
如果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此时的运镜一定是这样的:镜头围着杨蒜苗痴呆的脸做三百六十五度旋转;所有背景都成为模糊的一团,除了黄红梅;柔情的音乐同时响起,像淌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黄红梅嫣然一笑,用慢动作翩然转身……到这个节骨眼上,只要稍微看过一两部爱情片的人都知道,两人来电了,两人有戏了。
但在那一天,既没有慢动作,也没有轻音乐,甚至,杨蒜苗连多看黄红梅一眼都不敢,脸上更不敢有任何痴呆的表情,造物主的镜头也没有给他来一个大特写。至于黄红梅,也只是扫了这几个毛头小伙子一眼。
住进集体宿舍后,哥几个把那些女同事迅速扫描一遍,定出一个排行榜,作为以后自己泡妞的根据。许多人都把黄红梅列到榜首,杨蒜苗也随声附和着。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黄红梅依然是导致他们流哈喇子的招牌菜,杨蒜苗也慢慢知道了,她在市场部,已经结婚。但,结婚算什么呢?并不妨碍大家在聊天时赞美她啊,也不妨碍蒜苗有事没事的时候想起她啊,包括在楼道里大声说话,也是为了能让她听到。
上岗培训和思想教育结束后,人事处要把他们分到各部门,杨蒜苗不露声色地说,他喜欢去市场部。没有人知道他去大家都不爱去的市场部是为了什么,经常要出差,干一些杂碎事儿,还要承担很大的指标压力。蒜苗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就是为了黄红梅。
如同所有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年轻人一样,杨蒜苗的第一天上班去得特别早。他把市场部办公室的地拖了一遍,打量了一下那几张办公桌,很遗憾,黄红梅的桌上没有摆她的照片。他又把所有的暖瓶都打上水——那年头还没有饮水机,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他心中是有一种隐隐的兴奋的。
提着几个灌满热水的暖瓶,用脚踢开办公室的门后,他看到,黄红梅已经来了,把包挂在椅子上,正转身出门。“早啊。哈,你真勤快。”她冲他说。他笑了一下,侧身让她走过他身边。
“等等。”她让他站住,伸出手,整了整他的T恤领子,“恩。”
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炸了。
那一天真过瘾啊,只要没有人注意,他就可以充分看着她,她从鼻子到嘴角的两道浅浅的笑纹;她被头发盖住的耳垂;她挺一下身子,双手伸到后面,揉一下纤纤的背;她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短裙下两条长长的腿在他眼前晃动,不太高的高跟鞋踩得他头皮痒酥酥的。偶尔闲下来,她会跟他聊几句天。哦,她大概是戴着隐型眼镜吧。等挣了第一个月工资,也该换个眼镜了。
整整那一天,他都忍不住要放声歌唱,歌唱莫名其妙的电话,歌唱单位为他印的新名片,歌唱食堂的蒜苔炒肉,歌唱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歌唱马路上汽车的嘈杂和油炸臭豆腐的香气,歌唱沾在脚上的甘蔗渣,歌唱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那一天,是1988年9月27日。
如果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那杨蒜苗和黄红梅肯定分别是男女主角。根据明星制,一号角色肯定要找一线明星来演,比如布拉德·彼特演杨蒜苗,而演配角的就是那些二线演员,比如,丹尼斯·奎德吧。观众看这部电影,就会觉得布拉德·彼特对黄红梅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丹尼斯·奎德,怎么看他跟黄红梅在一起都别扭。所以,拥有两千万美金片酬的布拉德·彼特横刀夺爱就显得那么顺理成章,而两百万片酬的丹尼斯·奎德,哪怕他是合法丈夫,也只有乖乖出让老婆的份儿。而对于看到了爱情电影的观众来说,只要看一眼演员表,就知道该谁跟谁好了。
电影的结局是这样的,布拉德·彼特勇敢地向黄红梅表达了他不由自主(或可替换为:不能自已/不由分说/不假思索/不管不顾/不哼不哈/不可救药/不可思议/不可开交/不可收拾/不成体统/不知进退/不自量力/不遗余力)的爱,黄红梅投怀送抱,两人幸福地拥吻在一起,全世界的灯火都为他们闪亮。而丹尼斯·奎德,谁他妈管他呢?
可惜,生活永远不是电影,杨蒜苗也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理所当然的男主角,周围也没有人觉得该他俩天经地义在一起。接下来的日子像缎子一样滑溜:两年后,黄红梅怀孕生子,杨蒜苗经过几次相亲(其中黄红梅还给介绍过两次)和恋爱后,也和康乃馨小姐结了婚,被人们视为郎才女貌的一对。并且,他也真的是爱康乃馨。
当年那些年轻人,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大家纷纷恋爱、结婚、离婚,美女排行榜上,也逐渐换成了更年轻美丽的女孩。随着头发的稀疏和肚子的隆起,他们的性趣所在,也由成熟风韵的女人转移到活泼天真的少女身上。
身边的人事变幻不停,杨蒜苗和黄红梅,始终还在一个部门,黄红梅逐渐成了部门主管,杨蒜苗有几次换部门的机会,甚至朋友撺掇他辞职南下,去干一番属于男人的伟大挣钱事业,也被他拒绝了。慢慢的,他们成为市场部相识时间最长的同事,最亲近的朋友。
他们中午在一起吃饭,然后一起打拖拉机,两人永远是拍档,她的牌技很差,经常一上手就知道往死里吊主,其实就是最傻的瓜也看出大王在杨蒜苗手里,但他很少发脾气,而原来他在学校打拖拉机时是经常气得摔牌的。
在办公室闲下来的光景,两人就唠家常,永远是最琐碎的事儿,她跟丈夫闹了别扭,她对弟弟的女朋友很不满意,她的学历不好所以评职称总是不太如意,有时候她会叹口气,说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就要离婚……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并且很是津津有味。他并没有意识到,妻子康乃馨的这些话,他是不耐烦听的。
她爱看那些软绵绵的女性杂志,于是他每次骑车去报刊亭,除了电影画报和《兵器知识》外,又多了《知音》、《家庭》和《女友》。那些杂志真肉麻啊,除了充满用各种名牌(最好直接用外文原称)装饰起来的情调和身份外,然后就是:“我转过身,这时已是泪流满面”。但是,她喜欢。
下雨了,他会飞奔回宿舍,再拿上雨伞给她送到办公室。她说“倒霉”了,他就去食堂帮她把饭买回办公室,或骑自行车跑两站地,拎回一兜她爱吃的蟹黄汤包。他和她共同征战商界,他为她挡酒,挡那些不坏好意的男人对她的骚扰,最终变成她为他挡酒……
她生孩子时,他去看坐月子的她,她喂奶,当着他的面,她的妈妈端来一盆鲫鱼汤,她会跟他解释,这是下奶的;他婚后,康乃馨一次宫外孕,她到医院照顾了他妻子两天,还毫不避讳地说,她也经过这么一遭,流了许多血,差点儿死掉。
有时候,她会走到他面前,再转过身,让他帮她整理后背的束带;有时候,他会故意逗她生气,她笑着打他;有时候,他会拉着她的胳膊求她什么事儿,感受她的柔软和滑腻;有时候,他没有心情和妻子做爱,就会幻想是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杨蒜苗并不是没有性冲动的柳下惠,或只愿意给陈圆圆挑粪种花的胡逸之(7),他也幻想过很多次与黄红梅上床,甚至还精心设计过这样的机会,但当机会真的来临时,他总觉得跟趁火打劫似的,于是结果无一例外,那些滴水不漏的计划漏得滴水不剩。
终于有一次,他和她一起去无锡出差。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和她成为同事好些年了,均分别出差无数,这次却是第一次同时有他和她,并且也只有他和她。所以在去无锡的火车上,他就开始憧憬那一幕的情景了:在宾馆,他到她的房间,坐到深夜,要回自己房间的当儿,他站起身,突然抱住她,两人如干柴烈火般动情不已,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然后喘息着滚倒在床上……
到达无锡,与合作单位吃过饭,好在无锡人的酒风比较绵软,也不强灌人,所以他和她均得以保持清醒头脑。这样最好,他可不想在跟她第一次上床时醉醺醺的。
回到宾馆,在自己的房间洗完澡,然后他敲响了她的房门。她开门,放他进来。她也已经洗过,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他们分别坐在两张床边,聊着天。他频繁地用眼瞄她,她裸露在睡衣外的肌肤泛着一种光洁的色泽,一笑起来,脚弯成一种很动人的弧度。用句鸳鸯蝴蝶的笔法吧——他的心弦拨动着幸福的颤音。
终于,夜深了,终于,她在看表了。他站起身来要走,她也站起身来送他。他一下子抱着她,用一个想象了千百次的动作。她挣了一下,然后也环抱住他。
进展到这里,情节还跟他设想的一样,但就在她回抱他的那一刹那,他顿时头晕目眩,原本设计的迫不及待地撕扯对方衣服的程序也忘得一干二净。他只是和她拥抱在那里,两人均一言不发,时间过了那么长,那么长,他觉得她比他还小,让他怜惜,他觉得自己拥有的幸福足以傲视整个世界,他觉得地毯柔软,灯光温柔。
他凑过去亲她,手也开始摸索,但都被她身体的扭动制止了。她说:“你该回去了。”他说:“让我不走吧。”她摇摇头。
“好吧。”他亲了一下她的脸,离开她的房间。
接下来在无锡的几天,他和她看了锡惠山的杜鹃花,饱览了太湖秀色,在灵山大佛前许了愿,寻找段誉和乔峰“剧饮千杯男儿事”的松鹤楼未果,晚上到了宾馆,他仍是洗过澡后去她的房间,聊天,欣赏她的身体,起身告别时拥抱在一起,求她别让他走,灰溜溜地回自己房间。
如果他再坚持一下,如果他用些蛮力,如果他的脸皮再厚些……但是,没有如果。那些情色、色情小说的作者,那些情色、色情电影的导演,他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泡过妞,或者,他们是用虚构的热辣场面来弥补自己的失败?他将那些人的三代直系女眷问候了一遍,以消解自己被误导的性爱方式。
他只能让自己独自上床,脸上带着空落落的笑意。而那些被他惦记着扯坏的衣服,全都得以保全。
离开无锡后,他和她坐在火车上,他悄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渐渐变得温热。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是满足还是缺失,是幸福还是痛楚?
日子继续一天天地过去,杨蒜苗和黄红梅仍然像从前一样,同事。只是在没有旁人的时候,蒜苗才用渴慕的眼神看着黄红梅,身体依然是不动声色。
只是在那一个夜晚,他第一次为她流泪,尽管这世界上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的泪水是为了谁。
康乃馨要去新加坡工作,那天是大家为她饯行,喝得不亦乐乎,包括黄红梅一家三口。耳花眼热后,意气素霓生,大家又去歌厅卡拉OK。在酒精的作用下,杨蒜苗的眼神变得像蒜苗一样火辣辣,也狂放起来,和黄红梅的儿子争夺着话筒。最终,他向大家展露了一手深藏不露的手艺:居然会唱京剧,铜锤花脸。
他唱的是《铡美案》中的一段散板。民女秦香莲被她丈夫的公主二奶和皇帝的老婆宣召上堂,她哪儿见过这等世面?包拯便拍着胸脯唱了几句来为她鼓劲,特别是最后一句“天塌地陷有老包”,格外声情并茂,浑厚悠长。康乃馨明显被感动了,动情地搂住他的肩头,当作是他的临别决心。而他,却借着酒劲痴痴地看着黄红梅,想到她正在为老公的婚外恋伤心,想到她还要努力装作生活圆满的样子,想到她正遭到与她竞聘副总经理的男人排挤。“天塌地陷有老包”,这句话让他豪情万丈。我会和你在一起,不让你受委屈。他心里在说,又痛又怜,眼中有泪光闪动。
“唱得真有气势。”黄红梅攥着儿子的手鼓掌,然后对康乃馨说,“我还老想他是当年那个小伙子的样子,其实人家都是个大男人了,让人靠得住。”
康乃馨骄傲地看着蒜苗。
妻子走了,日子继续一天天地过去。
经过康乃馨两年的艰苦打拼,杨蒜苗也可以移民新加坡了。他来北京办签证的时候,黄红梅正巧也在北京,给在医院治病的老母亲陪床。
接到他的电话,黄红梅马上从医院跑了出来,两人得以在北京相聚。
“那里还好吧?”饭桌上沉默了许久,她才问他。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问过了,在他去新加坡探过一次亲之后。
“还好吧,我对那个规规矩矩的国家很是喜欢,也喜欢河以南的‘老巴刹’,跟咱们的大排档一样,全是各种好吃的。”他答道,也跟以前的答案一样。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哦,用新加坡式华语,‘不知道’要说‘不懂’。”他笑着说。
“好吧,我不懂你。”
他的心颤了一下。
吃过饭,他和她坐上一辆出租车,先奔向他住的宾馆。他产生了一个淡淡的想法,希望能和她有最后一夜。到了宾馆,她却要接着走,说母亲还在医院。他握住她的手,扭头看她,脸色劳顿。他和她一起来到医院,看了她的母亲。
他执意让她去宾馆住一晚,他来陪床。两人又打车,他送她回宾馆。
他领她进了房间,然后要返回医院。
两人的眼光交织在一起。他摊开手,她走过来,贴在他身上。他合上双手,将她拥在怀里,爱抚着她几天没洗的头发。
他突然想到,她原来已经四十二岁了。
你的故事讲到这里,看到见招拆招脸上挂了两行泪。
杨蒜苗然后去了医院,陪了一夜床,等到第二天上午,黄红梅来接他的班。然后,他就去了新加坡。两个人的肉体接触,就以在无锡的一个拥抱为起点,在北京的拥抱为终点,故事就是这样。
如果让你们这些文人来写,这肯定是个凄凉的调子,但我看蒜苗和红梅都挺开心的。这世界很不公平,大家都在泡妞,却只有文人的泡妞历程才被记录下来,并且因为文人那种得蜀望陇的不知足心理,所以还总带有深深的怨妇情结,好像谁都对不起他似的。
见招拆招长出了一口气,不再反驳你。
杨蒜苗跟我说起他的故事的时候,是那种很幸福又留恋的神情,天高云淡。他在那个单位上了十五年班,也就是和黄红梅在一起待了十五年。他舍不得迟到、早退、旷工,因为爱黄红梅而成了劳模,大概黄红梅也是吧。一个人每天醒着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十来个小时,而在这十几个小时中,他却有八个多小时和她在一起;一个人生命的黄金岁月也就是二三十年,他却有十五年的时间和她在一起——老天实在是太仁慈了。所以,这不应该是个忧伤的故事,你看你都没出息地哭了,真让俺鄙视你。
我想起我心爱的姑娘曾经问,你痛苦吗?
有一个人可以喜欢,怎么会痛苦呢?
当丫头放学后神秘地跟我说:“妈妈,我听说佳美怀孕了!”的时候,我很奇怪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吃惊。
第一次见到佳美,是在3年前丫头的生日会上。纤细的女孩子,低垂着头,一眼看到时,不知怎么脑子里就晃过“丫鬟”这个词。佳美很安静,不怎么和其他孩子说话。吃东西也是悄悄的,仿佛没有这个人。
生日会后,大多数孩子都是家长接回去的。佳美没人接,我们不放心她坐火车,开车送她。车到佳美住处时,借着公寓楼道里的灯光,看见一个单薄的中年女子在楼门口站着。佳美说,那是我妈妈。
后来隐约知道佳美是和离婚的妈妈一起从广东来的。佳美的母亲在亲戚帮助下,和一个澳洲男人假结婚,付了男人一笔钱,办了配偶移民。到了悉尼后,和“后爸”同一屋檐下,对外还是以家庭的形式出现,为的是两年后可以顺利拿到永久居住签证。
后爸似乎是吃政府救济的,撑不死也饿不着。但一下子加了两口人,还是吃不消的。因为心知肚明是合同婚姻,母女俩的生活当然要自理。佳美刚到的时候,不满14周岁,还能领到政府的一点点牛奶金,所以妈妈的负担稍微减轻,只要找到自己那一碗饭就可以将就过了。
这碗饭对于在老家就没读过什么书的佳美妈妈可不是好挣的。几乎等同文盲的她在悉尼只能和说广东话的人群交流,找工不是熨衣服就是洗碗碟,工钱低得不能再低。不愿吃苦的佳美妈干了几天便甩手,另谋生路。
后来有很多夜晚佳美都等不到妈妈回家。后来佳美长大了,也没了政府的补贴。后来关于佳美的一点消息都还是听说,因为,半年的英语强化课程结束后,佳美和丫头分别去了不同的中学,断了联系。直到半年前,丫头的周末中文课上来了新同学,碰巧也是佳美现在的校友。
听她说,佳美因为母亲疏于关心,向班上的男同学寻求帮助,先开始只是心理上的,后来逐渐发展到经济上和身体上。基本上和男孩子唱K、吃饭后就有话好好说了,即便夜不归宿也无人过问,因为后爸是不理会的,亲妈自己也不回家。小小年纪的女孩子,像花蝴蝶般停留在不同的枝头。
丫头回来告诉我,很为佳美难过,她认识的那个佳美是文静羞涩的,和现在的佳美实在难以重叠。她不知道在她这样的年龄,佳美这样没了心理港湾的女孩子在陌生的国度其实很脆弱。脆弱到像枝头将开的花朵,因为恐惧可能的暴风骤雨而不顾一切地找寻自以为安全的怀抱。
当丫头接着告诉我,佳美被妈妈痛打一顿后跑出家门,打算找男孩子一起生活,将孩子生下来时,我觉得一阵心痛。一个不足18岁的女孩子,在人生的花季,过早地开放又过早地凋零,不是命运却又是宿命。在她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又不安地跟在母亲身后走向未来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在阳光灿烂的异乡,她需要的其实只是一片可以遮荫的叶子?
遍寻不着,那一片叶子,还有叶下的荫凉……
傻丫头(Silly Girl)叫莫妮卡,曾经是先生的学生。昨天去Balmain参加她的作品展开幕式前,先生跟我们交代:莫妮卡七、八年前读书的时候坐轮椅,行动很不方便。现在的状况只怕更糟糕了。
即使有了思想准备,见到莫妮卡的一刹那还是很震惊!四十多年走南闯北的,自觉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残障人士,可莫妮卡这样的还是头一遭。在展厅人群松松散散围成的小圈中间,是一辆几乎放平的活动轮椅,椅上趴着的,是一袭黑裙、瘦骨伶仃、差不多脱形的女孩。俯身看下去,是一样瘦脱形的小小脸庞,衬得一双大眼睛很是突兀。莫妮卡几乎不能活动嘴巴,只一双大眼转动着,告诉我们她还认得出先生。心痛地轻轻握莫妮卡的手,第一次有寒冷的触摸到骨骼的感觉。
莫妮卡曾经是父母开心的天使,有过当公主、跳芭蕾的幻梦。懂事一点的时候知道自己不能托生皇室当个公主时,并不觉得难过,至少还可以象个仙子一样跳芭蕾啊!
可这样一个所有小女孩都会做的梦也过早地破灭。五岁的时候,医生诊断出漂亮的莫妮卡患了现代医学至今无能为力的“肌无力症”。看过《过把瘾》的人,在看到同患此症的方言在爱人杜梅怀抱中软软倒下的时候,无不潸然泪下。可以想象这样一个早早被提前告知死亡的女孩和她的家人陷入什么样的痛苦中。
莫妮卡的父母用最多的爱为女儿将未来短暂的路途铺垫。女孩很坚强,庆幸自己虽然行动受限却仍然可以恣意展开想象的翅膀。努力读书、努力画画、努力生活,生命的宽度被女孩勤力拓展。不必去计算她付出比常人多了多少倍的劳动才一步步迈进文字与艺术的殿堂。思想活跃、内心丰富的女孩将痛苦与快乐用文字写在诗里,用艺术现在纸上。先生告诉我,读大学的时候,莫妮卡在轮椅上坚强地完成蚀刻,一幅幅作品都让人感动:因为每一次的创作里都是生命的印记。
还有梦想。在简短而可爱、图文并茂的《傻丫头》系列里,有女孩最真的梦幻:
第一本里,傻丫头说:
第二本里,傻丫头告诉大家:
第三本书里,傻丫头有了新朋友:小狗茉莉。傻丫头不孤单了,茉莉是她终生的陪伴。
诗意童话里,莫妮卡寄托着点滴心情。父母、亲人、师长、朋友爱她、疼她,支持她、鼓励她,为她的个人作品展热心张罗。麦考里银行慨然资助,家中艺术画廊提供场地,终于,在昨天傍晚连绵的雨中,莫妮卡的Pieces of Me个人作品展在艺术气息浓厚的Balmain开幕了。
46幅作品都是蚀刻,有的印在纸上,有的印在绢上。这是轮椅上的女孩用生命完成的艺术,用艺术表现的生命。画廊里每个人脸上都有微笑,却掩不住气氛的悲凉。因为大家都知晓这样的时刻也许很快定格成永远无法复制的回忆,因为已经失去语言、行为能力的女孩已经永远错过了绽放的花季。
一些人,一些事,一些记忆……
再次告诫自己对人要宽容,求同存异;对事要冷静,心平气和。
有些误会不是来自语言,是因为偏见;正如有些伤害不是来自故意,是因为无知。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看完《慢船去中国》,这几个字突然跳到眼前。接踵而来的还有ONE WAY TICKET之类黯然神伤的意象。
读陈丹燕不同于王安忆。王安忆的上海是琐碎、市井、温和、沉入的水粉,而陈丹燕的上海是婉约、高堂、阴郁、浮出的木刻。这,或许和两个人对上海这个城市的认同与归属有关。毕竟陈丹燕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上海人,即使在凭着上海系列蜚声中外后。
《慢船去中国》本是一首老爵士曲,歌里一句:
I’d love to get you
On a slow boat to China
All to myself alone
Get you and keep you
In my arms ever more
Leave all your lovers
Weepin’ on a far away shore
浪漫情怀尽显,将小说主人公两姐妹范妮、简妮的家世也隐约交代出来。陈丹燕拿来做小说名,想来不仅有这种考虑,更预言漂泊纽约的两姐妹最终不得不回去中国的命运。
因为有着不是上海人便可以置身事外的超然,小说在落笔描写曾经显赫却中道落泊的王家时,可以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说挖苦也好、说嘲讽也罢,王家上下三代人、分居中美间的经历、欲望、挫折、不屈在陈的笔下有一种可怜之外的可笑与可恨,全不似《长恨歌》里的王琦瑶哀婉可叹。在小说开篇举家去红房子给即将赴美的范妮饯行时,细节处的描述、点划便将王家祖辈落魄后的勉强矜持、父辈流放后的粗俗计较、同辈较力后的勾心斗角生生展现在读者眼前,也为后来三代人之间反目成仇、形同陌路埋下了伏笔。
虽说小说在安排两姐妹的跌宕命运时有过于追求戏剧化冲突、高潮的痕迹,在强调中美两种文化与价值冲突时略显突兀,整个小说的基调也太过灰暗,但仍不失为一部功力相当的小说。想象在写完了上海的金枝玉叶、风花雪月、红颜遗事后,沉湎于怀旧氛围里的作者如何能放过80年代出国潮中的上海女人,还有这些上海女人背后或多或少念念不忘十里洋场、曾经洋派的家庭?
人生只有单程票,再也回不到从前。当初从美国毅然回乡报国的爷爷再也见不到纽约上空的蓝天,后来在美国发疯被送回上海的范妮再也不能踏上自由女神的土地;当初在新疆历尽苦难的范妮父母回到上海后洗不去边关的沧桑,后来在纽约吐着洋腔的简妮回到上海后也脱不掉国人的印记。王家一切与命运抗争、重拾辉煌的努力在时代变迁、大潮弄人的背景下都幻化为老宅墙上一祯祯镶着粗重像框、已然发黄的老照片:再也回不到从前。
欣赏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我选择沉默;
敬佩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我依然选择沉默;
我以为终会有表达的时候,
却发现沉默已是唯一的选择。
缅怀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我选择沉默;
哀悼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我依然选择沉默;
当悲伤訇然而至的时候,
才发现沉默已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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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长最喜欢听《水手》,老船长不知道很多年前就有人对他说:
啊,船长!我的船长!
啊,船长!我的船长!我们可怕的航程已经终了,
我们的船已安然渡过所有的难关,我们所追求的锦标也已经得到,
港口就在前面,我已听见钟声,听到了人们的欢呼,
千万只眼睛都在望着我们的船安稳前进,它是那样威严和勇敢;
可是,啊,心哟!心哟!心哟!
啊,鲜红的血滴,
就在那甲板上,我的船长躺下了,
他已浑身冰冷,心脏停止了跳动。
啊,船长!我的船长!起来听听这钟声,
起来吧,——旌旗为你招展,——号角为你长鸣,
为你,岸上挤满了人群——为你,人们准备了无数的花束和花环,
为你,这雀跃的人群在欢呼,他们殷切的脸正对着你看;
这里,船长,亲爱的父亲!
让你的头枕着我的手臂!
真像是梦,躺在甲板上,
你已浑身冰冷,心脏停止了跳动。
有些悲伤发自心底;有些默哀流于形式。
有些创伤只在肉体;有些伤害深入心灵。
有些人冷言冷语;有些人热心热肺。
有些人身体力行;有些人谣言惑众。
有些人冷血;有些人寒心。
有些生灵地动山摇时蘧失;有些躯体山崩地裂后苟存。
有些姿态在黑暗狭窄的长巷尽头令人作呕;有些行为在大庭广众的光天化日发人深省。
有些定义要重新书写;有些分类要拭目以待。
有些理智要随风而去;有些情感要从头再来。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